由中央电视台、优酷出品的悬疑犯罪剧《谷雨》正在热播中,剧中孙艺洲饰演的严平安一角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,还因为一段精湛的哭戏让不少人感慨“孙艺洲以前逗我笑现在让我哭”。
《谷雨》里的严平安,没那么挺拔、板正,夹个公文包走在街上,看着会不像一个刑警。孙艺洲管这叫“鲜活”,从一开始他就想演一个真实接地气也会疲惫也会累的刑警。
一个曾经是警队之光,后来脱掉警服下海经商,在夹缝里挣扎的普通人;一个坚守正义底色,冒性命危险也要举报旧日好友犯罪行为的灰色人物,对孙艺洲而言,严平安这个角色不单薄、有转折,让他演起来有劲儿。

从《爱情公寓》里让人一眼就想笑的吕子乔,到《坚如磐石》《年会不能停!》里一个个“有效出演”的角色,孙艺洲这些年慢慢把“标签”这件事想明白了:与其急着撕,不如顺势贴满。他把演员当成一份服务观众的活儿,酒香也怕巷子深,得自己通过塑造一个个角色把坛子搬到巷口去。
以下是孙艺洲的自述——

严平安这个角色
不是一个板正的刑警
一百个刑警有一百个面孔,一百种性格。《谷雨》播出之后,很多弹幕在说:严平安怎么不是那种很板正的,一看面相就是警察的样子?其实我就没想把他演得很板正。AI时代到来之后,大家经常讨论真人演员的表演要怎样才能不被AI取代,我觉得是要鲜活,不能演一个框架,不是说他是警察,就一定要很严肃。
我的高中同学有很多都考去了警校,演严平安之前我有跟他们碰一碰怎么演,聊完挺受启发。他们提醒我一件事:严平安是刑警,天天跟杀人犯、纵火犯这种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人打交道,还得去制服他们,这人得是什么样子?你没有一定的镇压邪恶的气场,怎么工作?
如果他是一个刚刚当完兵,转业当刑警的初出茅庐的小子,我可能会换一种演法,可他是个工作了好几年的刑警,所以真的不能板板正正去演。因为罪犯是很敏锐的,你不能让他们一看就是警察。
另一方面,我也想让这条故事线好看一点。说实话,在拍摄的时候我们就知道,反派的故事线会天然地“好看”一些,这是没办法的事。我跟井柏然也会在现场探讨,我们这条正面的故事线,能不能更有意思一些?如果严平安就只是一个大家心目中非常严肃的警察,这条线会很单一,我们得想尽一切办法让它好看,能够拉住观众,别让他们到了我们这边就快进。

所以严平安身上会有工作和生活的层次感,工作上他尽心尽力,生活上他也会和家人亲近,也会有脆弱的时候,跟女朋友谈恋爱也会有七情六欲,把这些都展现出来,这个人才是立得住的。
在现场,我和井柏然也会有一些即兴的创作。比如戏里有一段严平安右手受伤了,让欧阳煦帮他换挡,你代入一下,自己手掌受伤了,换挡得多难受多疼?旁边要是有个人,你也希望他帮你挂一下。这段戏就是我们现场碰出来的,也是想让观众跳到我们这条线的时候,觉得这两个人还挺有意思的。
但前期喜感归喜感,严平安有他自己的人物底色,就是正气,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,也是他为什么会成为刑警的原因。哪怕离开警队做生意,有过沉沦,但面对诱惑他依然抵挡得住。发现周海洋犯罪之后,严平安被这个多年的好兄弟大打友情牌笼络,还是不为所动,说:“朋友前面还有两个字:正和邪。”这也是让严平安这个人物立得更稳的一场戏,直白展示了他的底色。

严平安的人生起伏转折
看剧本都在感慨
作为一个演员,创作的时候要看你对这个角色有没有深深的热爱和创作的欲望。如果很单一的话,你会觉得没劲儿,在现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煎熬,因为你在现场的创作过程当中是一定没有你在家里坐着那么舒适的,一定是有付出的。如果你没有由衷地从骨子里热爱这个人物,你是一定演不好他的。
我看过很多剧本,有些警察去辅助查案,角色表达会比较单一,仅仅是“我是好人,我负责行使正义”就结束了。但严平安不是一个很平的角色,他身上有命运的转折,我自己在看剧本的时候都在为他感慨,所以我很想把这样一个人物呈现给观众。
我很认同现在很多网友说的一句话:千万不要把平台当能力。严平安在刑警队的时候,其实就是平台赋予了他光环,他的个人能力是依托于平台的。我前面演得诙谐一点,让大家觉得有趣一点,也是因为那时的严平安从骨子里有一种自信,觉得自己能办事儿。一开始,他对后半生的畅想可能就是做个刑警好好办案,陪好妈妈桃姐,娶个彭家妹,这辈子就很好了。
但开枪打死李阿红,离开警队这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。脱掉警服去从商的时候,他会发现钱难赚,干啥赔啥,失去了心气儿。我在表演上也有变化,这会儿整个人的语气面相都变了,人一下子也苍老了不少,跟前面起的调子对比,一下子就沉下来了。观众看后半段的时候,回忆起前边他多么意气风发,人生的沉沦和命运的无常,才对比得出来。

和欧阳煦在砻云县重逢,旧友相遇在大排档那场哭戏,我印象特别深刻,那会儿我哭得不行不行的,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。拍之前我们有讨论哪句话最掏心窝子,我觉得是那句“我后悔了, 我还想当警察”。如果要问我他后悔什么?一是当年一时冲动离开警队,二就是进了周海洋这个犯罪集团做生意。
这里就展现了角色人性的灰度。脱掉警服之后,严平安心里其实是憋了一口气的,想要证明自己。他其实心里大概知道周海洋多多少少是个问题人物,按理来说自己不该沾边,可严平安当时想的是只要自己不作恶、不犯罪就行了。这是他后边抱着欧阳煦痛哭的一个重要原因,因为他发现他当时那个想法太幼稚了,现在也脱不了干系了。
这段戏算是严平安前半段人生的一个总结,像波浪一样展现了命运起伏,到了那一刻,希望观众也能够感受到那份唏嘘。

演员是个服务行业
不能套路观众
我始终觉得,演员这行是个服务行业,演员进了剧组服务于整个制作的班底,最终目的是服务观众,一定要有服务的意识。
演员天然会被选择,当有了一定的代表作后,市场会默认把你归为某一类,有类似的角色就会想到你。因为所有的片方都希望买稳,图一个安全。如果你想演的角色,别人觉得让你去演不稳,没有安全感,那就是你没有被市场完完全全地认可。
在这样的环境里,如果接到了类似的角色,我会尽力去演出角色之间的不同,要不然观众也会腻。就像去吃美食一样,天天吃同一道菜,哪怕是米其林也会腻的。
所以演戏千万不能套路化,不能套路观众。演员也有点像产品经理,在推出产品的时候,我们不能惯性思维地说消费者喜欢这款就推出这款,要不断推陈出新,去引领消费者感受产品的新意,我们要让观众感受到每个角色的创新之处。

演员是一直在和观众互动的,把角色演好了,也能从观众那里获得反馈。有时候你会发现,这个戏在观众心中是他们自己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的回忆,他们不仅仅是在为这部戏、为这些角色鼓掌,也是因为这部戏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很深的烙印。
就像最初我们在创作《爱情公寓》的时候,所有人都没有想到,随着时间慢慢流逝,这部戏已经成为了一代观众心中的烙印。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可能已经成家立业了,但依然能回想起来在学生时代看过这部剧,给自己的学业减轻了一点压力,让自己更开心快乐。每当这个时候,我也会和观众去共鸣,由衷地为他们的开心而开心。
现在大家也会聊演员和艺人的差别,我觉得这两个身份完全不冲突,也没有更认可哪一种身份,但我得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吃饭的。就像人的手指有长有短,我清楚自己的长项就是演戏,所以演戏的时候就要舍弃杂念,舍弃掉一些艺人的部分,扎在片场里,不能本末倒置。
如果说让我做一些综艺或者泛娱乐的事,那个时候我就要成为一名艺人,这需要一点转变,作为艺人,观众需要看到戏外的你,但服务于观众是不变的。
很多人都说演员上综艺是消耗,我认为这需要辩证看待。这种消耗可能是大家看多了你的面部表情,听多了你说话的方式,会觉得代入不了角色,这是上综艺不好的一面。
但经历下来,通过上综艺我真的去到了很多地方,接触到了很多行业。像我们在惠州拍《谷雨》拍了四个月,我就只在惠州待着,我只能够了解到广东的风土人情,但录综艺是一天一个地方,一天一个职业,一天一个玩法,技能会增加很多。
这样的积累,对演戏也会有帮助。要想深耕演戏这行,就得变杂家,聊什么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,而不是一问三不知。要是什么都不了解,你怎么去演其他行业的人呢?

争取做到有效出演
酒香也怕巷子深
出演《谷雨》对我来说是个挺好的机会。除开剧本本身,李路导演是电视剧行业的大拿,非常擅长展现时代背景下人物命运的转折,搭配的演员班底也很厉害。我没有不演的理由。
我们团队内部评判一个项目,会分“有效出演”和“无效出演”。
什么是“有效出演”?就是你演的这部作品在市场上有影响力,而不是播了就播了。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,这部戏有影响力,那我的角色有影响力吗?观众喜欢吗?接受吗?认可吗?如果我演了半天,哪怕是男一号、女一号,播完一点反响都没有,这其实就是“无效出演”。
《爱情公寓》和吕子乔对我来说,当然是有效出演,也是我身上的标签。早年大家都觉得看见我这张脸就想笑,我很急着证明自己不只是吕子乔,想让观众知道我有能力展示不同的角色。
后来我发现,你越急着证明自己,其实适得其反,反而中间沉淀一下,等到两三年后有新的作品出现,观众更加能接受你是一个专业的演员,而不只是那一个角色。当我接了更多角色之后,我慢慢感受到了观众接受我去演其他类型的角色,并且认可我饰演的角色,我的心态也有了变化,现在的我反而会选择顺势而为,塑造新的角色来给自己贴上更多标签,这反而比只想着去撕掉过去的标签更好。

这几年我有一些角色跟大家陆续见面,《坚如磐石》的David,《飞驰人生》的刘显徳,《年会不能停!》的Peter和《镖人》的知世郎等等。有些人会说我人到中年资源变好,但对我来说,是我抓住了每一个看似细小的机会。
比如《坚如磐石》,是我之前上张艺谋导演跨界执导的综艺《跨界冰雪王》,在里面的表现让他有了印象,才会有David这个角色。虽然戏份不多,但我尽全力把他演得让观众记住,我的角色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我相信一句话:我努力,看天意。这个行业也在不断发生变化,有角色来了,评估一下,能不能给观众展示好,如果能,就把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,至于最后能成什么样,谁说得清楚呢?
以前我特别想证明自己,会有一种所谓“演员”的心态:你们不用看我,看角色就好了。随着对这个行业越来越理解,我更体会到个人就是IP的意义。很现实地说,“孙艺洲”这个名字越有价值,才有越好的资源和戏找到我,我才有更广阔的空间展示自己,否则酒香也怕巷子深。
当然,也不是很片面地说我只希望“孙艺洲”这个名字被记住,我想获得观众认可,而我擅长的就是诠释角色,所以我巴不得自己演的每一部戏、每一个角色都深入人心,这样作为IP的“孙艺洲”才会不断地壮大。
采写:南都N视频记者 余晓宇
图片由受访者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