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谁家做个综艺节目，要是不能搞出一两个“癫人”来，估计心里都会发虚，感觉腰杆不硬，节目里没有“硬通货”，流量不行。

以前有湖南台的张婉婷、麦琳，刚结束的有何美延，最近有腾讯台中老年恋综里的刘玫。

刘玫的形象，和麦琳被制造出来的经历很像。

出场形象讨喜、可人。

麦琳出场设置是个任劳任怨无私奉献扶持丈夫的家庭主妇，刘玫出场是单打独斗跻身大厂高层的老少女，甜美可爱，土味情话迅速拉近和男嘉宾的社交距离。

随着节目一集集播出，观众发现了，老甜妹是表象，女老登才是内里：她强势、自私，毫不在乎他人感受，边界感不强，总是把嘲讽、否定当做拉近亲密关系的技巧。对女嘉宾就是搞雌竞，后采时动不动就“我不在乎她的感受”“我不care她”，对男嘉宾是又争又抢，暗的抢不来罗非，就明着抢厨子哥。

把个本来就有点i人属性的厨子哥硬生生整成了系列表情包。

厨子哥对她的畏惧和躲闪，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嘛？她还非要跑去撩人家“你是想和我一起回来啊”“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单独出去啊？”

救命啊，真的好尴尬啊。

从全网喜欢，到全网嘲讽，也就是一集综艺的时间。

为什么综艺节目总是能“生产”出癫人来？

PART.01

全景跟拍

别说普通人了，就是明星、道德模范，都经不起十天半个月的24小时摄像机跟拍。

你们想一想，有人端个摄像机，24小时跟着你几天，你能不能保证自己的言行没有任何“骂点”？

没有人敢保证。

综艺节目这种全景式的跟拍，就是将一个人的生活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凝视之下，明星经验丰富一些，还能有意识地稍微“表演”一下，知道大众想看什么，厌恶什么。素人，本来就是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客观的，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有“尾巴”，更不会有意识藏起来自己的“尾巴”了。

PART.02

聚焦放大

二十四小时的镜头记录了一个人生活中的所有状态，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

像我这样情绪受周期性因素影响，起伏变化的人，估计一天之中会转换好几个人格，我自己都经常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。如果有个旁观者，只看到我情绪的某一个片段，那估计一定是个大锤敲下来，盖棺定论：这人有病。

任何人的生活细节，都经不起聚焦镜头的“凝视”。

节目剪辑又是一个“放大器”。

它放大了人情绪、行动上的某一个切片，呈现在观众面前时，就形成了对那个人的认知。

人们都喜欢给别人“贴标签”，因为简单直接，痛快过瘾。

《日落时分》里刘玫和厨子哥的约会，节目组就有意识放大了厨子哥的反应：他的抗拒，他的躲闪，他“清心寡欲”带着嫌弃的尴尬。

可是，大家想，如果我们不是“凝视者”，而是经历者，我们是身处其中的一个人，如果我们是刘玫，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镜头前的“全能视角”一样判断出“厨子哥不想跟刘玫单独相处”？

不一定。

因为厨子哥，除了没有直接、当场表达出来的抗拒，还有社交场合的客套、礼节，还有他的教养。从刘玫视角来看，他就是陪自己跳了舞，玩了秋千，约了会。

看完节目，大家都在骂刘玫：太尴尬了，好不体面啊，她真的没有感觉到厨子哥对她的嫌弃嘛？

可能感觉到了，但是一定没有屏幕前的观众感知的那么强烈。

“癫人”初步成型。

PART.03

自我投射

我写公众号以后，切身体会到了一个道理：位置就是观点。

人们在发声的时候，没有所谓的客观、公正，没有所谓的“真理”，越是义愤填膺地指责别人的人，可能越带着个人情绪。而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观点，取决于他将自我投射在公共事件中哪一个人物的角色身份上。

我之前写《再见爱人》里的何美延，后台也有不少谩骂，我当时还有点不理解，我说错了吗？

我说，女性要对自己负责，女性要经济独立，要精神独立，女人不要随便生孩子要考虑慎重......

这都被骂？

后来我理解了，为什么有很多人维护何美延，咒骂所有批评何美延的人，因为她们就是“何美延”啊。

那些想象着“有一个男人，可以无条件爱我，替我解决掉所有问题，替我做人生中一切决定，并且还把我捧在手心里”的女孩子们，她们支持何美延。她们看见的是何美延的“委屈”，她们幻想的，是不需要付出的、无条件的被爱。

而那些自己努力工作，辛苦育儿，既要在职场打拼，又要承受育儿、家务压力的女人们，她们当然讨厌寄生虫一样依附他人、连育儿职责都没有承担多少的“娇妻”何美延。

你喜欢的“好人”，是你想成为的样子；你讨厌的“癫人”，戴着曾经伤害过你、给你留下不舒适印象的人的面具。

因为有了观众的自我投射，“癫人”走完了流水线，正式下线诞生了。

作为国内首档中老年恋综，有刘玫，节目组大概会舒一口气：幸好，幸好。

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下一集的节目里，刘玫又要给谁“罪”受呢。

只不过，当麦琳夫妻现在还在遭到全网嘲讽的时候，当李行亮发文说节目结束一年依然遭遇“网暴”失去工作机会的时候，我也会有点迷惘：我知道“癫人”是综艺节目的刚需，但当一个个“癫人”被制造出来，推上全民齐骂的流量巅峰，然后呢？

然后呢？

作为综艺节目，他们下一步，要怎么拍、怎么演、怎么设计？

作为观众，当“审丑”的阈值被一步步拉高，情绪上强刺激能带来的感受力是不是也越来越麻木？

作为“癫人”自己，“黑红也是红”的模式，还能走多久？

关于读书、电影、综艺，我还写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