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《替身拳手》导演李霄峰

如果你在千禧年前后就泡在影迷圈，那大概率对“Liar”这个名字不陌生。

“Liar”是导演李霄峰早年的笔名。年轻时的他凭着对电影的热乎劲肆意表达，文笔犀利、点评辛辣，常在人人网论坛写些掷地有声的影评，还总换着马甲和网友争论，算得上是“初代网红影评人”。他写的《卧虎藏龙》影评见解独到，当时让观众直呼“影评比电影还过瘾”。

转眼二十余年倏忽而过，当年的“初代网红”早已蜕变为风格鲜明的导演。

自2014年起，他相继执导三部电影长片。《少女哪吒》展现青春叛逆，《灰烬重生》营造悬疑张力，《风平浪静》深挖人性博弈，每部作品均烙印着他独特的风格。如今，他也迎来了第四次突破。由李霄峰执导，阿如那和马伯骞主演的拳击题材电影《替身拳手》即将上映。

趁着新片上映之际，我们也与李霄峰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谈。

电影讲述了两个少年田野（阿如那 饰）和陈火炬（马伯骞 饰）在经历坎坷后，决定用拳击刺破生活假象的热血故事。

谈及新片的选角，李霄峰满是认可。阿如那是他一眼敲定的“田野”，马伯骞身上纯粹的气质与“陈火炬”高度契合。为了这部电影，两人花了大量时间投入到拳击训练中，非常自觉。

访谈中，李霄峰提及自己的电影路，总说“运气特别好”。陆川带他进《可可西里》剧组，从拍纪录片、拍剧照做起，让他看到了电影创作的全貌；徐峥在《替身拳手》里起到了关键作用，不仅在剧本类型化与融资环节保驾护航，更在拍摄过程中给予充分信任。

凭借对电影的热爱，李霄峰一直在光影之路上坚定前行。从影评人到导演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？《替身拳手》背后又有哪些故事？以下对谈实录将为你一一揭晓。

记者：导演您好，咱们先从电影聊起，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电影的呢？

李霄峰：我从小就喜欢电影了。

80年代看电影的氛围特别浓厚。我小时候总跟着爸妈去合肥工厂的电影院看电影。说是电影院，其实就是搭个舞台、挂一块巨大的银幕，就在这样的环境里，我看了很多电影。

到了90年代，我家有了录像机，就开始看《纵横四海》《英雄本色》这类港片。可以说，我接触电影就是从这类娱乐性较强的影片开始的。

后来赶上千禧年前后互联网爆发，我又看了很多以往从未想象过的电影，我的很多爱好都是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慢慢培养起来的。

记者：什么契机让您萌生了成为电影导演的念头？

李霄峰：我来北京的时候大概20岁，21岁开始在网络上写影评，算是盲打误撞，成了当时比较火的所谓知名“影评人”，也算是“初代网红”（笑）。

那时候我还是学生，想法很单纯，觉得能赚到稿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我印象特别深，第一次拿到800块稿费，立刻冲到了西单商场，买了一个惦记很久的书包，大概500块钱，当时那种满足感真的难以形容。

我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有机会做电影，是因为陆川导演。

我和陆川是初代网友，正儿八经在论坛上认识的。那时候论坛很火，我们总换着马甲在上面发言。后来有一次，我们一群网友在北大东门聚餐，来了十几个人，仔细一问才知道，现场这些人竟对应着一百多个马甲，相当于一个人就有十几个马甲（笑）。陆川那时候的网名叫“愤怒的猪”，我叫Liar，他们都喊我“小Lie”，因为我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。

后来赶上陆川要拍《可可西里》，我就给他写了一封邮件，说想去他的剧组实习。

他特别痛快地答应了，让我赶紧回国，我一回国就进了《可可西里》剧组，从剧本阶段就开始介入，跟着他们采风，还负责拍纪录片和剧照，在青海高原上待了小半年。这段经历对我的冲击特别大，我当时就觉得，拍电影怎么这么好玩、这么有趣，太有吸引力了。

曹郁是《可可西里》的摄影，那时候他教我怎么用快门、怎么感知光线，后来我也练出了一身本事。青海高原上风很大，换镜头必须又快又准，换镜头需要很快很快。到最后，我练到什么程度呢？执行导演喊“3、2、1”，演员一进入状态，我就疯狂按快门，当时拍的剧照都特别好。

记者：从影评人到导演，您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过程？

李霄峰：我能成为导演，真的得感谢陆川。有一天拍摄夜戏时，在戈壁滩上，灯光组在卡车上架灯，我在旁边拍剧照，陆川走过来对我说：“霄峰，要是我是你，我就会思考，这场戏如果让我来拍，我会怎么拍。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引导我往这个方向思考，也是从那时起，我才隐约觉得，也许将来我也有机会当导演。

不过从《可可西里》剧组出来后，我也没有立刻往导演方向发展。期间我也尝试写剧本，比如为张元导演创作了两个剧本，其中第二个被拍成电影《达达》。他同样是我的贵人，我在《达达》中当了一回主角。那是我头一次体会到被摄影机对着的感觉，特别不一样。

记者：后来您执导了《风平浪静》，这部电影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什么？

李霄峰：当时是制片人顿河向我讲述了一个他正在开发的故事，故事核心是一个人犯罪后回到南方家乡，想要投案自首却发现无门，充满荒诞色彩，这是《风平浪静》的雏形。后来我们在青岛待了一个多月，写出了第一稿剧本，2018年8月写完，2019年4月就开机了。

记者：过去这几年，您都在筹备哪些新作品呢？

李霄峰：最主要的就是《替身拳手》。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打磨剧本，直到2023年开机，中间整整筹备了两年时间。

记者：徐峥老师身为《替身拳手》的监制，给您提过哪些建议、提供了哪些帮助？

李霄峰：他帮我的地方主要有两块：一是剧本类型化打磨，他对商业类型非常熟悉和擅长，反应速度特别快，给剧本带来了质的变化，他的工作态度和方法都非常扎实。二是找投资，他帮电影找到了合适的资金，解决了大问题。

记者：《替身拳手》这部电影，似乎和您以往的作品风格不太一样？

李霄峰：风格变化对我而言很自然。《替身拳手》最打动我的核心是原小说的结尾。两个少年打完决赛之后，获胜方把金牌寄给了另一方，看到这儿我特别触动，也很受鼓舞。我觉得人和人之间就该这样，就算竞争再激烈、再想赢，也得清楚自己怎么赢的，也得尊重对手。

记者：为什么会选中阿如那和马伯骞，来饰演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拳击手呢？

李霄峰：马伯骞是我2022年就见到的，他看完剧本后特别兴奋，觉得自己就是陈火炬本人，可以本色出演。我和他聊过一次，陈火炬身上的那种快乐、那种纯粹，和他本人的气质特别贴合。我觉得演员的本色很重要，演员诠释角色时，本色占了很大一部分。

阿如那也是一样。我第一次见到他，就觉得他就是田野本人。他身上那种原始的、本能的力量，一下就击中我了，我觉得没有比他们俩更适合这两个角色的演员了。

记者：您之前看过阿如那的影视作品吗？

李霄峰：我看过他演的《狂飙》。当时还以为剧组找了个素人演反派，简直觉得他就是村里的人。后来知道他是专业演员的时候，真挺惊讶的。他也太能演了。

记者：阿如那和马伯骞在拍摄前，有没有进行过专业的拳击训练？

李霄峰：马伯骞为这部戏下了不少功夫，很早就开始练拳击，开机时已经练了一年半，不用人催，自己就主动练。阿如那也练了小半年，一样很拼。

其他演员都跟角色特别贴。胡军老师演田野的父亲，荷尔蒙爆棚，气场又强，这次造型也挺不羁狂野的。李雪琴演李倩、王耀庆演陈火炬爸爸，龚蓓苾演妈妈都特别到位。

记者：《替身拳手》应该是您拍过最商业的一部片子，对吗？

李霄峰：确实是这样。不管是拍摄方法还是现场节奏，都用了更专业的商业片模式，跟我以前的片子不一样。

记者：《替身拳手》即将和观众见面，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？

李霄峰：期待。就像《风平浪静》上映时我说的那样，要是人生真有台阶，我就是一步一步从第一级往上走的，从没跳过级。

对我来说，《替身拳手》是导演生涯的第四级台阶。

这是一部挺轻松快乐的电影，带着青春气息，能让人感觉很舒服，传递的情感和气质都是向上的。要是能让更多观众感受到这份向上的劲，我就觉得这部电影成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