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墙下,95后女孩郭怡凡的手机屏幕里,正播放着自己饰演的女主被恋情折磨的短剧片段,弹幕刷过“姐姐演到我心坎里了”;秦岭脚下,00后姑娘申静雯称自己是陕西非遗“翻译官”,她用一个非遗活化的商业范本,引领了新的消费风口。

两个年轻人,一个站在西安“短剧之都”的产业风口上,用60多部作品从群演跻身“中头部演员”行列;一个从海外归来,把创业的第一站选在故乡的黄土地上。两条不同的青春轨迹,在同一座城市里交汇——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将热爱与城市脉动深度绑定,共同构建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。

片场里的“追光者”:竖屏女主的“热爱经济学”
在被称为“短剧之都”的西安,很多年轻人的演员梦正在通过巴掌大的手机屏幕照进现实。95后郭怡凡(艺名小耳朵)就是这股浪潮中,站在潮头的一个。
近日,记者采访郭怡凡时,她刚结束一轮高强度拍摄。但脸上未见太多疲态,眼神依然清亮。这与她短剧作品中总被感情纠葛所伤的忧郁形象相去甚远。“小时候,一次偶然的网剧通告,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。”回忆起表演起点,郭怡凡嘴角带笑。那时的她,梦想在话剧舞台上发光。至于成为“短剧女主”,那是她设想的人生剧本里不曾有过的剧情。
大学三年级,郭怡凡幸运地得到一份儿童舞台剧“补位”机会,开始在石家庄一所戏剧院做兼职舞蹈演员。“虽然我只是扮演一只小企鹅,但能站在舞台上我就非常开心了。”郭怡凡说。

这份兼职她做了两年。两年间,她从儿童舞台剧演到了先锋剧女主,甚至成了剧院里的“前辈”。“当时剧院只能勉强维持,演出场次不足,不少演员陆续离开。”郭怡凡告诉记者,每到周末,她不仅要演出,还要负责“带新人”。
2022年,郭怡凡回到家乡西安。这时,恰逢西安微短剧产业蓬勃发展,于是“竖屏”成了她的新舞台。
“回到西安两周,我就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短剧。”郭怡凡说。
但从需要长时间排练磨合的舞台剧,到节奏快到以分钟计算的短剧,郭怡凡觉得最大的落差不是表演形式的改变,而是“信念感”的建立。
“短剧拍摄周期短,演员之间刚认识就要演生死相依的爱人,这需要很强的信念感。”郭怡凡坦言,她必须逼迫自己极快地入戏,将每一次情绪爆发都精准投放在有限的镜头前。
而她的“笨办法”是——给每一个角色写人物小传,哪怕这只是一部快节奏的短剧。在拍摄一场极致悲伤的戏份后,她甚至因为太过投入,回家抱着妈妈哭了很久才缓过来。这种看似“不合时宜”的认真,恰恰是她能快速成为“短剧女主”的关键。
面对行业内存在的长剧与短剧的“鄙视链”,郭怡凡的心态很好:“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,但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。”她用真挚的表演,对待每一场苦恋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“女主的每一场哭戏都好感人。”“这个女孩演技真好。”在社交平台上。不少网友如此评价;“小耳朵的演技非常好,没问题。”导演和制片人这样推荐;“你这样的演员,给短剧演员争光了。”一位曾经合作过的演员这样说。
2022年以来,从《余温散尽》等作品里的悲情女主,到《我以恶名入局》中用细腻微表情征服观众的复杂角色,郭怡凡已拍摄了超过60部短剧。其中多部作品成为爆款短剧,《我以恶名入局》开播当日就在剧查查等平台登上热榜第一并霸榜多日;《余温散尽》24小时内登上短剧热榜第一。
“热爱抵万难。”郭怡凡说。哪怕是在西安的冬天,连续18小时拍摄“夏天”的戏份,甚至是在“泥石流”里实景拍摄,在她看来都不过是正常的工作。“我就像上了发条,不知疲倦”。而支撑她的,除了对表演的热爱,还有观众的期待。
“当你精心设计的表演细节,被观众认可的时候,我感觉一切努力都很值得。”郭怡凡说。面对观众越来越挑剔的眼光,郭怡凡说:“观众开始要求逻辑和微表情,这是好事,说明短剧在走向精品化。”
当被问及未来规划时,郭怡凡告诉记者:“希望越来越好,拍一些立意更深刻更有思想的好作品,重要的是做好当下,提升自己。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。”
《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发展格局与就业拉动效应测算报告》显示,我国微短剧月产量稳定在3000部以上,直接吸纳就业约69万人,叠加产业链乘数效应后,对全国就业市场的总体贡献突破203万人,而从业者的年龄结构呈现出明显的年轻化趋势。
对于那些也想涌入这一风口的年轻人,郭怡凡说:“别被短剧的浮华迷了眼,别辜负你对舞台的热爱。风口会过去,但热爱一直在路上。”

黄土沟壑里的“翻译者”:西安姑娘的非遗“转译”生意经
如果说郭怡凡是在现代都市快消文化中坚守表演初心,那么00后西安姑娘申静雯,则是选择了一条逆向奔跑的路。
在消费市场普遍追求“情绪价值”的当下,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再仅是博物馆橱窗里的展品。数据显示,中国非遗市场规模正持续扩大,陕西非遗产业年产值超30亿元。其中90后、00后已成为核心消费群体,占比超过60%,推动着整个产业向高端化、年轻化深度转型。
2025年初,海外留学归来的西安姑娘申静雯,没有选择一线城市,而是一头扎进了家乡陕西的乡村。她的商业逻辑很清晰:在陕西庞大的非遗资源中,挖掘出能被当代年轻人“看得上、愿意买”的产品。
生意的原点,始于申静雯童年的记忆——奶奶亲手制作的小老虎鞋。她发现,陕西尤其是宝鸡千阳地区,作为“中国民间艺术刺绣之乡”,有大量技艺精湛的绣娘,但产品却因“不实用”而滞销。

“大量的手艺人被埋没,有手艺、有好产品,但卖不出去。”申静雯敏锐地意识到,所缺的不是生产能力,而是“产品翻译”能力。
她将第一站选在宝鸡,并与当地合作社及绣娘达成合作,推出了首个爆款产品——西秦刺绣定制小老虎挂件。与传统粗布、色彩单一的老虎鞋不同,申静雯改用缎面材质,并开发出多样化的色彩体系,使其更符合年轻人的审美。
这种改良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共鸣。网友留言称:“怎么看都好看!这就是陕西孩子的童年!”“翻译到我的心坎里了。”一位民间手艺人这样说。
短短一年多时间,这款单价不高的挂件推出了13种款式,累计销量突破1万个。在申静雯的运营下,通过精美的海报和温暖的文字,以小红书博主的身份圈粉上万,单月最高营销额突破6万元。
“谢谢你做这件事,让我们多了一份收益。”80多岁的绣娘这样说。

非遗商业化,最难的是在“守艺”与“变现”之间找到平衡。在申静雯的商业运营中,她从不压价,几乎将产品销售额一半支付给手艺人。“这不是单向的索取,而是平等的共创。我带来新的想象,她们守护古老的灵魂。”申静雯说。
申静雯的商业版图并未止步于卖货。她正在构建一个名为“嘹爪嘞”的陕西非遗推广品牌,试图完成更深层次的“非遗当代转化”。
“我有一条很实在的原则:保留原本的手艺和文化基础,但要打破使用局限。”申静雯解释道。在她的运营逻辑里,易碎的凤翔泥塑被重新设计为吸附式冰箱贴,让传统摆件变成了具备实用功能的文创品;西秦刺绣的小老虎则被缩小、精制,成为年轻人挂在背包上的时尚挂件。
这种转化直接切中了年轻消费者对“轻量化文化表达”的需求。产品不再是束之高阁的观赏品,而是进入了日常生活的细微场景。

为了将“嘹爪嘞”推向更广阔的市场,申静雯采用了“线上种草+线下渗透”的双轨策略。在坚持互联网内容营销的同时,她频繁现身于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等一线城市的线下市集,成为一名职业“赶集人”。
通过这种网红经济与传统赶集相结合的方式,她成功将渠道铺设开。目前,“嘹爪嘞”的产品已成功入驻西安、贵阳、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、浙江等地的线下民间艺术品店,完成了从线上爆款到线下实体触达的闭环。
如今,西秦刺绣、凤翔草编、凤翔泥塑等越来越多承载着记忆、颜值在线且触手可及的陕西非遗“福物”,正构筑起一个极具潜力的消费新风口。

记者手记:
热爱与坚守
采访完两位年轻人,一个强烈的感受萦绕在记者心头:她们的“潮”,不是外在的标新立异,而是一种向内的深度探索。
无论是郭怡凡在片场连轴转后依然坚持写人物小传的“执拗”,还是申静雯放弃繁华回归故土编织“福物”的“逆行”,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诠释着同一件事——在新的时代,做一件值得做的事,并赋予它极致的“热爱”与“认真”。
这种扎根于土地、执着于专业的生命状态,远比任何浮于表面的潮流符号,都更加“硬核”,也更加动人。当“短剧女主”的泪水中映照出对表演的敬畏,当“非遗福物”的纹理渗透进手艺人的掌心,我们看到的,是新一代年轻人正在用行动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美好生活。
文/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李猛 图/受访者供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