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狐娱乐专稿（胖部/文）

《主角》让不少人想到了五年多以前的《装台》。

对观众来说，是基于熟悉的口音、重叠的阵容；而对于业界来说，是因为一种类似的内容制作逻辑，以及市场给出的反馈。

从数据来看，《主角》播出后的表现与《装台》近似。

一方面，是电视剧收视率的高开高走。

《装台》就曾连续多日拿下收视冠军，开播一周单日平均收视率同比上涨 50%；而《主角》在近期播出的剧集中也明显领先，开播首日拿下3.2，之后几天走高持续破4。

另一方面，在网络端该剧引发的讨论有限，鲜少有出圈话题。根据云合数据测算其单日有效播放约在2000余万，增速不算明显。如此情况，也可以说再现了《装台》的数据情况。

台播网播两端的温差，与内容层面的特点一样，成为 “陕剧”作品的某种标识。

而背后的制作方法与内容基因，或许能对此给出解释。

“陕剧”

恰似如今《主角》被认为像《装台》，后者2020年开播时也有不少人认为“熟悉”，而这个更早的样本就是2017年的《白鹿原》。

这种熟悉感是复合的。

最基本的认知源于地域，黄土高原的美食、生活习惯、古城风貌，或者既符合全国观众习惯、又凸显文化特色的“陕普”（而非直接使用方言），都让这几个故事能够从电视剧市场实现差异化，而观众会因此带有某种文化探秘的“他者”视角。

曾参与其中作品的副导演家栋，对搜狐娱乐分析认为，这种气质得益于剧组的准确把握。

“这些作品都不会刻意放大所谓的‘土’，但也不做美化，就是真实呈现本地人怎么吃饭、生活、办事，这会带来一种兼具真实感和闯入感的新鲜。”

在家栋看来，所谓“陕剧”背后是一个很“老派”的团队：“不管是张嘉益还是西影厂，接触的都是比较资深的团队，相对是比较埋头做东西的，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；比如《主角》女主演刘浩存播了好几天还没出场，在流量时代简直不可思议，但放在过去真的很正常。”

三部剧在制作背景上，也基本是一脉相承的。

《装台》《主角》的出品方有不少重合，包括贰零壹陆影视、西安兆麦影视、西部电影集团（西安电影制片厂）等。

其中贰零壹陆影视与张嘉益关系密切，公司出品剧集大部分为张嘉益主演作品，且公司持股30%的制片人任双有是他长期合作对象。另据公开信息显示，西安兆麦影视为贰零壹陆影视全资子公司。

所以一些观点认为，这波“陕剧”发展中，张嘉益应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值得一提的是，《白鹿原》的报备机构是西安曲江影视，而出品公司中的上海佳和晖映曾由张嘉益持股50%。在这几部剧中他除了担纲主演，也先后担任监制、艺术总监等关键职务。

制作背景之外，主要台前幕后的班底也多为陕籍，不少人已经多次合作。

监制张艺谋是西安人，导演李少飞是《装台》原班导演；演员层面，剧中大半配角，都是张嘉益深耕多年的“西安圈子”成员，姬他、孙浩、王海燕等陕籍演员已经合作多次。

加上陕西当地相关部门的扶持，“陕制、陕投、陕班底”的“陕剧”就此获得发展，而这或许并非偶然，可以认为是陕西影视产业长期积累形成的必然结果。

“其实‘陕剧’的生产主体是相对固定的，所以产量偏低，单部剧的制作流程也更长，这是不符合当下行业一般环境要求的。”影视观察者晨轩表示，“而它的出现，是当地完成了资源、人才、资本的本土化闭环，形成了一种强地域性与专业性的碰撞。”

“所以整体气质是杂糅的。从质感上来说，它是地域的、新鲜的；从表达、技法来说，它又是普适的。这或许是这类‘陕剧’的市场生命力所在。”

从文学“陕军”，到电视“陕剧”

文学是“陕剧”的母亲。

到目前为止，“陕剧”都表现出了深厚的地域文化基因。无论是前期的《白鹿原》，还是该班底根据陈彦“舞台三部曲”改编的《装台》《主角》，都是根据陕西籍作家的文学作品进行的改编。

而这种土壤关系，很值得探讨。

先说《白鹿原》，这是1993年所谓“文学陕军东征”的“五虎将”之一，作者陈忠实也与《人生》《平凡的世界》的路遥、《废都》《秦腔》的贾平凹并称陕西文学“三驾马车”。值得一提的是，路遥的两部代表作前些年也都做过影视化，成绩颇为不俗。

相对来说，改编陈彦的作品，或许体现了在《白鹿原》之后，主创团队希望进一步结合当代生活、以地域文化获得更广泛共鸣的态度，但立足严肃文学改编的选择是一以贯之的。

更深层去看，相隔30余年，文学与电视剧“陕军”的两次东征，获得认同的原因其实是相似的。

“文学陕军”的核心精神，是“扎根土地、关注现实、敬畏文化”，而这也正是陕剧的创作内核，以现实主义审美记录时代变迁、人性复杂。

在评论《主角》时，很多人都提到了人物的生动与复杂性，张嘉益饰演的胡三元与秦海璐饰演的花彩香，在道德上其实都有可以指摘之处，但恰恰是这种缺陷让他们的闪光处更亮；即使是米兰、黄正经、何大锤、小白鞋等配角，照样有棱有角、性格分明。

“这样的角色，演员会非常喜欢，因为过瘾。”家栋笑称，“陕派剧最大的特点可能就是，没有工具人，人人都有自己的处理空间和情感爆发。能把戏写成这样，太难了也太耗精力了，但只要写出来，就没有节奏快慢这一说，因为每个人都能勾着你看，这是长剧的魅力。”

家栋补充说：“这种生动可能也有一个原因是，陕西人在情感表达上是比较外放的，看起来热闹好看。很多至情至性的奇女子、奇人，会给作品加分很多。”

事实上，从文学到电视剧，尽管塑造方式不同，但人物的生动和出彩一直是陕西艺术作品突出的优势。

《白鹿原》的田小娥，把一个私通的女人刻画到让人共情；《平凡的世界》的孙少平，代表了一代人理想与现实对立的挣扎；包括《主角》的忆秦娥，把传奇的一代秦腔皇后写出了成长和心理逻辑。

这些文学上的成功，转化为改编时最好的人物养料。

“‘陕剧’有两大特点，现实主义和地域文化。”晨轩认为，“它既是差异化的、有人物的，也是契合观众对现实主义作品需求的。”

“而且，陕剧得益于一群非常专业的、懂市场的创作者。过去很少有方言剧有这样的稳定输出，‘陕剧’可以说代表这类剧打开了行业新的可能性。”

那么，“陕剧”的成功能否复制？

复制“陕剧”？

尽管在专业口碑上，《主角》是近期最好的作品之一，但目前来看，它或许很难给行业带来一部绝对数据上的“爆款”。

回过头来看，《装台》是2020年台播效果最好的剧集之一，也是口碑领跑的佳作，豆瓣评分稳定在8分。但在网络端，该剧始终未能实现有效的话题出圈。

“就像我说的，陕剧其实很‘老派’，选题、选角、制作等都是内容思维，而非流量思维；甚至传播方式和话题运营，都不算很有概念。你在这些剧里找不到预埋的话题点，当下确实是很难出圈的。”家栋坦言。

但他也表示，这种标准的“电视剧时代”风格，依然契合当下的电视剧市场，“主创团队的舒适区和电视观众的重合度很高，可以说是商业上很成功的‘双向奔赴’。”

而“陕剧”这样一套运营模式，或许存在一个问题是，它能否形成自己的品牌价值，并实现更广泛的价值转化？

“个人观点，‘陕剧’和当下的剧集市场是有点格格不入的。”制片人秦姐认为，“行业普遍为平台打工，是基于电视台的收购价格问题，也是平台聚合了当下最大规模的高价值受众；在这样的环境下，做自己想做的而非平台的定制，是一种值得肯定但有点任性的决定。”

“而且，如果无法打通年轻观众，价值天花板是偏低的。所以这是一群人基于内容情怀和地域情感做的作品，也是比较高风险的选择。这样的创作，你是无法要求其他某地的创作者去复刻的。”

而单纯从内容角度看，像陕西具备IP储备、文化特色、人才储备等方面优势的地域并不算多，实则较难形成某种普适性玩法。

但在晨轩看来，“陕剧”的出现是有其必要性，也是有市场价值的。

“行业已经说了很久流量化、套路化、缺活人，需要找到内容的新路，至少从创作态度来看，《装台》和《主角》都是行业比较久违的一类作品。”

对网络端的“不火”，晨轩认为：“现在的情况是，越来越多的人在成为网上‘沉默的大多数’，而且年龄层在不断下探。这肯定限制了好剧的传播，但通过‘口口相传’也能扩大基本盘，只是效率要更低，或许可以在长尾价值上有所体现。”

“陕剧”似乎也在做出改变。

比如打出张艺谋这块“金字招牌”，并由刘浩存出演女主，都给剧集带来了不少话题；邀请王菲演唱陕味主题曲《主角》，也形成了该剧最有效的宣传动作。只是放在“陕剧”这一亩三分地，这到底算“学好”还是“学坏”，似乎不可以常理度之。

无论如何，“陕剧”的出现对剧集行业总是一件好事，但也无需对此有过度拔高。

在“陕剧”发展的过程中，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偶然性与特殊性。独特的创作与生存方式，能否在未来走得更远、打造更多精品，这股“西北风”又是否会在未来为追逐产量和价值降速，都还值得未来的更多关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