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人物系列 · 沈殿霞

图 1｜童星时期的沈殿霞：她最早被看见，正是因为“不一样”。

第一部分

从上海女孩到邵氏童星

如果世界先看见你的缺点，那就把它变成你最大的招牌。

第一部分｜从上海女孩到邵氏童星：她不是天生开心果

沈殿霞这一生，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是笑声。

那种笑声很响，很亮，像一盏灯忽然打开。她一笑，观众就知道“肥姐”来了。她戴着黑框眼镜，梳着猫头鹰式发型，身形圆润，讲话利落，反应极快。后来香港人叫她“开心果”，好像她天生就是为了让别人开心而存在。

但沈殿霞并不是天生的开心果。

她出生在上海，祖籍浙江宁波。1958年前后，她随家人来到香港。那时香港仍是战后迁徙城市，上海人、广东人、潮州人、福建人、外省人，各自带着口音、习惯、生意和过去，在这座城市重新找位置。

沈殿霞后来身上那种“上海婆”的气质，绝不是凭空来的。她在上海出生，又随家人住过有“小上海”之称的北角，这种身份后来被香港娱乐工业看见，也被她演成了自己的招牌。香港文化博物馆资料提到，沈殿霞的生命历程既反映香港演艺事业发展，也像战后在本土成长一代人的奋斗写照。

图 2｜邵氏影城：沈殿霞的童星起点，来自这个热闹的电影工业年代。

1960年，十五岁的沈殿霞跑去电影公司应征童星。那时香港电影工业正热闹，邵氏、国泰、电懋、粤语片公司，都在为市场寻找不同面孔。沈殿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少女明星。

她不纤细，不柔弱，不是银幕上常见的“玉女”胚子。可是导演岳枫看中了她“肥胖却敏捷”的特点，邵氏录取她，让她演出《一树桃花千朵红》。从这一刻开始，她走上演艺路。

图 3｜《一树桃花千朵红》相关旧照：一个胖胖的少女，走进电影工业。

这件事很值得写。沈殿霞最初被看见，并不是因为她符合主流审美，而是因为她“不一样”。在一个喜欢苗条、漂亮、端正女演员的行业里，一个胖胖的少女本来很容易被边缘化。可沈殿霞的特别之处，是她没有让这个“不同”变成自卑。她把这个不同变成了入口。

早年的她在电影里演过丫头、学生妹、工厂妹、少妇，也演过许多绿叶角色。她不一定是海报正中央的人，却很快成为观众会记得的人。一个演员最怕没有辨识度，而沈殿霞从一开始就有辨识度。她的身材、声音、动作和反应，都让她无法被淹没。

图 4｜年轻时的“肥肥”：黑框眼镜和亲切感很早就已经出现。

但这种辨识度也有代价。

当一个女演员被观众先看到体型，她就很容易被安排进“惹笑”的位置。电影需要她制造气氛，需要她接包袱，需要她成为主角旁边让观众发笑的人。很多人会在这个位置被困住，一辈子只做笑料。但沈殿霞没有。她很早就明白，既然外界先看见她的“肥”，那她就要把“肥”变成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风格，自己的权力。

“肥肥”这个称呼，后来几乎成了她比本名更有亲切感的身份。香港文化博物馆资料特别提到，这个昵称在当时并不带歧视意味，而是在同事、朋友、观众和传媒之间流传开的亲昵称呼。可真正让这个称呼有分量的，不是别人怎么叫她，而是她自己怎样使用它。

图 5｜1970年代香港街头：从迁徙城市到电视城市，她的观众就在这样的日常里。

她没有把“肥肥”演成笨拙。相反，她让“肥肥”变得灵活、机智、敢冲、敢跳、敢做高难度动作。她不是站在镜头前让人取笑的人，她是知道观众会笑，然后主动掌控笑点的人。

这种主动性，贯穿了她一生。

沈殿霞后来能成为“开心果”，不是因为她没有伤心事，也不是因为她的人生一直快乐。恰恰相反，她从很早开始就知道：娱乐圈不会因为你受委屈就等你，观众不会因为你累就少要一点笑声。她要在镜头前活下去，就必须把自己锻造成一种别人无法替代的存在。

所以，沈殿霞的起点并不是一个被命运偏爱的漂亮童星。她更像一个从边缘位置冲进来的女孩。别人以为她只能做配角，她偏偏一步步做成台柱；别人以为她只是胖，她偏偏让这副身体变成香港流行文化里最醒目的标志之一。

图 6｜香港文化博物馆：后来“开心果沈殿霞”在这里被重新整理和讲述。

她的笑声还没响遍香港之前，她已经先学会了一件事：如果世界先看见你的缺点，那就把它变成你最大的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