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狐娱乐专稿(李小狼/文)又有现偶“出圈”,这次是《天才,女友》。
剧中大量情节被网友吐槽“编剧没上过高中”,甚至刚开播没多久,“天才女友编剧”就登上了热搜。
上一部“开播即翻车、出圈靠吐槽”的现偶,是前不久刚完结、豆瓣仅4.7分的《炽夏》。
现偶,这个曾经擅长造梦的赛道,似乎成为了当下国产剧里高翻车率、高踩雷率的品类。
01 尴尬
《天才,女友》中,女主林知夏是“超级天才”,成绩拔尖,智商赶超爱因斯坦,但由于说话直接,经常被孤立,被同学起“怪胎”“仙人”之类的外号,参加数学竞赛迟迟凑不够队。
这一设定引发了不小的争议。很多网友认为女主貌美、成绩好还乐于助人,在学生时代只会被崇拜、仰视。
某种程度上,这套“乖学生被排挤”的叙事是“舶来想象”。在大量美剧里,nerd确实不受欢迎,比如《生活大爆炸》里的谢尔顿,典型的智商高、情商低。
但这套逻辑移植到国内语境,显然有些水土不服。在高度绩优主义的东亚校园环境中,成绩顶尖甚至外形还出众的学生,基本相当于天之骄子。
更何况,《天才,女友》塑造的女主,甚至谈不上情商低——不仅很会观察他人情绪,也会试图在不伤及对方自尊的情况给予安慰。
这种既要又要的人物塑造,导致很多观众认为女主人设不可信。

人设悬浮还体现在成绩细节上。某次学校月考,女主拿到了全校第一,数学、英语满分,语文148分。不仅如此,包括女主在内的年级前五,语文都超过了140分,且分数基本依次递减2分,像等差数列一样整齐。
在满分150分、作文和阅读理解占大头的语文试卷里,148分意味着主观题近乎零扣分,作文逼近满分。观察近年来的高考状元,语文分数基本在130+左右,极少数能上140分。
编剧想用高分强调“天才”的人设标签,却忽略科目本身的特性,导致细节失真。
就在前不久,《炽夏》也遭遇了类似的吐槽——学校百日誓师,男主不仅迟到,还踢开水管口引发骚乱,最后上台抢女主话筒发言;男女主在废弃泳池放生金鱼,后续为捞斗鱼,双双跳进充满细菌的废水池……

这已经不是偶发性翻车。
《灿如繁星》中,女主叫学生“宝宝”的设计,引发争议;《难哄》中,女主9集遭遇6次骚扰的情节,也被认为过于刻意。把时间线稍微拉长,这几年引发大规模吐槽的现偶,包括但不限于《我的人间烟火》《以爱为营》《你微笑时很美》……
现偶几乎成了某种雷区——播出即“神剧”的概率,远高于其他剧种。
02 造梦
事实上,那些引发大规模吐槽的情节,放回偶像剧的生产逻辑里,各有各的功能。
《天才,女友》设定女主天才貌美但被孤立,是为了让男主成为“最好的朋友”,赋予这段关系特殊性;《炽夏》男主在百日誓师上的出格行为,是强调“玩世不恭”的人物性格,铺垫感情线。
被吐槽“全菌出击”的废水池戏,也无非是一次偶像剧标配的水下出片需求。

类似场景置换到古偶中,大概率不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吐槽。古偶的水下戏屡见不鲜;男主出场再高调、张狂,也不会获封“嘉豪”。古偶里的这些情节,即便有逻辑瑕疵,也很难形成出圈的吐槽浪潮。
同样的戏剧化设计,为什么在现偶中更显尴尬、出戏?最根本的差异在于真实经验。
大部分古偶都是架空世界观,现代观众对于修仙、宅斗、权谋、江湖的理解和想象,基本来自书籍和影视作品,没有第一手经验。角色的任何行为,只需要与剧集自身的设定自洽,这是“戏剧标准”。
现偶恰恰相反。观众会用自己的校园经历、生活常识、社会认知去对照剧情,这是“现实标准”。
百日誓师是什么氛围,超级学霸在校园是什么待遇,语文148分有多罕见,高中时有没有被老师叫“宝宝”,废水池脏不脏,白粥能不能让富家女感动……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,观众自有判断。

某种程度上,偶像剧需要制造浪漫,而浪漫需要极端情境,需要排他性,需要主角在人群中彼此辨认出来。
古偶有一套成熟的工具来完成这个任务,比如家族世仇、灭门之祸……任何一个设定抛出来,都能让男女主完成情感绑定。这些工具放在古代背景里成立,因为观众默认那个世界遵循另一套规则。
现偶的问题在于,它仍然需要制造浪漫,但可用的工具极其有限,所以创作者只能把日常场景极端化。
但显然,日常场景难以承受极端化。百日誓师是严肃场合、废弃水池是卫生死角,这些都是有明确功能和行为准则的空间。在这些空间里做出越界行为,观众的反应不是浪漫,而是违反常识经验。
03 现实主义改造
并不是没有高口碑现偶。
事实上,近几年口碑较好的现偶,几乎都是现实主义路线的产物。
《爱情而已》豆瓣8.2分,拍的是羽转网运动员和职场女性在人生瓶颈期的相遇。没有一见钟情,没有霸道总裁,男女主从俱乐部经理与球员的工作关系开始,在训练、比赛、伤病等具体的现实压力中,慢慢靠近。
《春色寄情人》直接把殡葬行业为故事背景,在感情线中加入死亡议题。豆瓣8分的《装腔启示录》,拍的是都市男女在社交场上的伪装与试探,女主的职场困境、租房焦虑、年龄压力一样不少。
也有越来越多的现偶正在进行“现实主义改造”。
《樱桃琥珀》男主因为家庭变故,只能在工地干体力活赚钱,和女主上演“出租屋文学”;《野狗骨头》女主高中时需要靠捡废品赚学费,男主则是白天干汽修,晚上捡废品。

某种程度上,这种改造是对社会心理变迁的一次微妙回应。
更早的时候,霸道总裁式偶像剧,贩卖的核心幻想是阶层跃升。但新一代观众面对不同的环境,倾向于退回到更小、更具体的生活里寻找安全感,现实主义改造正好承接了这种情绪。
这些更贴近现实的现偶,“神剧率”确实更低,不会陷入群嘲的尴尬。
但审视依旧存在。比如有不少网友指出,香港工地搬砖的薪资实际并不低,所以《樱桃琥珀》男主的经济状况不会像剧中渲染得那么窘迫。还有观众认为,偶像剧男女主完全可以凭借颜值变现。
这指向了新的问题。所谓的“现实主义”很容易变成某种用来摆脱悬浮标签的符号包装。另一方面,现实向偶像剧在口碑上更“安全”,但情绪冲击力和传播力天然偏弱,市场上限较低。
现偶的现实主义改造,或许是一次必要的纠偏,但不是终点。它解决了“雷”的问题,却还没有回答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——在一个观众既需要真实又渴望幻想的世界里,到底要如何书写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