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2岁的“梅妈”覃美金8月30日离世后，围绕梅家的新闻几乎没有停过。先是长子梅启明与孙辈之间出现身后事安排争议，随后梅艳芳生前一段谈原生家庭的旧访问又被歌迷重新翻出。相比这些年外界对梅家的各种争议，梅艳芳当年面对童年的态度，反而让不少人再次感到心酸。

这段访问由郑裕玲主持，当时梅艳芳大约30岁。郑裕玲问她，从小便要出入歌厅卖唱，几乎没有普通孩子的童年，会不会因此怨母亲。梅艳芳的回答很直接：“其实冇得怨㗎。”

她没有否认童年辛苦，却认为母亲当时也没有多少选择。父亲早逝，梅妈要独力抚养四名子女，家境一直不好。梅艳芳觉得，如果把自己的遭遇全部怪在母亲身上，对母亲并不公平，因为这种生活也不是对方主动选择的。

她甚至笑说，自己不会羡慕那些“含着金锁匙”出生的人。命运怎样就怎样，与其埋怨，不如接受。回忆小时候跟姐姐梅爱芳登台，她还说自己当时并不觉得全是痛苦，反而喜欢站在人前，觉得唱歌和表演很好玩。

但现实当然没有这么轻松。

梅艳芳4岁半左右已经跟姐姐到荔园、启德游乐场等地方卖唱。那时社会对歌女、卖唱艺人仍有很深偏见，她曾经因为自己的工作被同学看不起，也说过自己“不觉得有童年”。别人放学后可以玩，她和姐姐却要赶场唱歌，赚钱帮补一家生活。

梅妈后来成立“锦霞歌舞团”，两姐妹跟着母亲到不同场地演出。长期舞台经验确实练出梅艳芳后来惊人的台风，但这份能力背后，是一个几岁小孩很早便开始承担家庭经济压力。

直到1982年，梅艳芳参加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，以《风的季节》夺冠，人生才真正改变。之后《赤的疑惑》《似水流年》《坏女孩》《烈焰红唇》《夕阳之歌》等作品陆续推出，她从歌厅小女孩一路成为香港乐坛最具代表性的女歌手之一。

成名以后，梅艳芳也很快变成梅家的主要经济支柱。买楼、生活费、家人的不同开支，她承担了很多。外界后来经常用“原生家庭”重新解释她的人生，但梅艳芳自己当年说起母亲时，却很少用责怪的语气。

另一段旧访问同样被翻出。梅艳芳承认，自己其实很关心家人，却不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，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，也不太懂得把牵挂挂在嘴边。

最了解她这一面的，可能就是张国荣。

在同一段流传影片中，张国荣谈到梅艳芳时只说了一句：“阿梅系锡屋企人到……我希望佢屋企人知啰。”没有讲太多，却因为梅家后来发生的一切，令这句话多年后再听显得格外重。

张国荣和梅艳芳是娱乐圈公认的挚友。两人同属80年代香港乐坛最耀眼的一代，台上可以互相斗嘴，台下也一直彼此照顾。梅艳芳曾经形容张国荣像家人，张国荣对她的性格和家庭处境也十分了解。

2003年4月张国荣离世，对梅艳芳打击极大。同年年底，梅艳芳因宫颈癌离世，终年40岁。不到九个月，两位好友先后离开，成为香港娱乐圈至今仍被反复提起的一段往事。

而梅艳芳最后留给母亲的安排，也延续了她一直以来的做法。她没有把全部遗产一次性交给梅妈，而是设立信托，按月提供生活费及相关开支，希望确保母亲往后的生活有保障。梅妈最终活到102岁，这份安排也持续了二十多年。

如今梅妈离世，梅家围绕遗嘱、丧礼和信托的争议仍然没有结束。但重新看梅艳芳当年的访问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，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童年并不完整，也知道家庭给过她很大压力，却没有把这些全部变成对母亲的怨恨。

她当年那句“冇得怨”，不是说童年没有受过苦，而是她选择不再追问谁应该为这些苦负责。至于张国荣那句“希望佢屋企人知”，隔了二十多年再听，可能比任何后来人的评价，都更能说明张国荣有多了解梅艳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