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不易在朋友婚礼上的致辞，被断章取义批评“没情商”；黄子韬夫妻直播，弹幕里要求徐艺洋展示妊娠纹……这两天，挂在热搜上的这两条新闻颇值得玩味。它们其实有一个共同点：私人领域的内容被强行拖入网络道德审判程序。

笔者的一个强烈感受是：现在的部分网络舆论未免对个人私域太聚焦、太苛刻了，完全不知道边界在哪里。

毛不易的致辞中，“虽然不是我的妻子”前面的“从校服到婚纱”，以及“结婚越来越不意味着什么”后面的“但……”，都被剪掉，三分钟的发言被裁剪成两句孤立的话；黄子韬直播间的弹幕则更直接：妊娠纹本身是产后身体的私密痕迹，却变成了一条要求“自证”的证明。这些“审判”的依据，恰恰是去语境化之后最便于传播的那一小块碎片或标签。

一些网民看见这些碎片和标签便加入“讨伐大军”，这已经不是道德洁癖，而是一种道德错觉、道德盲从。以毛不易的致辞为例，完整听下来，笔者反而觉得毛不易讲得很实在，也很真诚，相比传统的催泪煽情式发言，更接近一种真实的友谊与情感状态。当然，对毛不易的这段发言，不同的人完全可以有不同的体会，但揪着其中的个别句子，大肆批评和嘲笑毛不易，实在没必要。

很多边界并不难判断。在毛不易致辞事件中，新郎新娘都出来呼吁“不要断章取义”了，还有人在替新郎新娘“打抱不平”，这才是真正的喧宾夺主。这件事的边界很清晰，就是听当事人怎么说、是个什么感受，一些网民不能不顾“当事人觉得”，而只顾“我觉得”。再如徐艺洋被要求展示妊娠纹，如果怀疑她是非法代孕，那么就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，而不是让人掀衣自证清白。

如果说，对明星艺人的过分聚焦，还有着名人光环效应的话，那么近些年部分舆论对普通个体的“围剿”，更加让人担忧。如不久前，四川宜宾33岁的炸串摊主胡女士，因一位顾客的“避雷”帖子引发恶评，不堪其扰后留下遗书轻生；成都东站一名幼童坠入高铁站台缝隙在网络引发热议，其母亲瞬间成为被攻击的靶心，哪怕也有网友提醒，这位母亲双手各拖一个行李箱。

是时候警惕这种现象了：私人生活一旦主动或被动进入屏幕，就似乎被默认转化为可供公开审判的素材，而审判的启动成本几乎为零，一条弹幕、一个切片，就足以将人骂上热搜。在流量驱动的传播生态中，私人领域不再仅仅是被窥视的对象，还被当作了一种可以随时调取、裁剪、质证的素材库。

当网络舆论场越来越滑向审视个人，对言论的审视越来越越去语境化，并不是一个好现象。其后果之一就是：人人畏惧公开发言，或者一进入公共场域就“表演”，最终让信任与真诚越走越远。

学会尊重人，尊重个体权利、守住“互动”边界，是每一位网民的公共素养，也是构建文明、有序、清朗网络空间的前提。

有时候，在他人议题上太把自己当回事，其实恰恰是在“个人权利”意识上没把自己当回事。毕竟，在这个人人都已经数字化生存的时代，谁都可能成为那个在网络上被指指点点的当事人。

澎湃首席评论员 与归